33、海浪声中的女孩

静谧中，萧迎哲吞吐了几口烟，每次烟雾从口中、鼻中逸出的时候，打开方式都不一样。

这个男人似乎在思索，却卖弄似的，把吞云吐雾玩出各种花样。

凌云若余光览过他老练的吞吐——这是有多少年烟龄了。

不知想到什么，凌云若看向室外海浪，若有所思。

又过了一会儿，萧迎哲抬腕看了一眼时间，起身要走。

凌云若头都没抬，条件反射一般，反手准确拉住他的手腕——好巧不巧，扣在他脉门上。

萧迎哲全身肌肉集结了一瞬，又主动放松下来，回头锁住把小手扣在他腕表边的女孩，目含探究。

“额……我，我只是还有些疑问没有问完，萧爷可以再坐一会儿吗？”凌云若的眼神纯净到透明。眼里映入满天星辰，和两重小小的他。

“可以。”

他爽快坐回来：“有什么疑问一次性问完，在我愿意回答的范围内，我尽量满足你的好奇心。若是问到你今天建立的微薄信任不足以交换的范围，就别痴心妄想了。”

这个男人把控事情走向，就像是套用公式一样：什么可以交换，交换的范畴，精准明确。根本没有机会带入情绪、氛围去影响他。

凌云若越来越感觉他们或许是同一类人。

若是这样，她可不算这类人中的顶级，自己唯一的胜算大概就是直觉，而他近乎可以确定各方面都是巅峰级别。

最后的最后，输的一定是她。

目前为止，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，尽量不要使用自己和他近似的能力。

越平庸，被他看穿的那一天就来得晚一点，虽然那一天到来对她来说大概是天崩地裂。

但目前，为了她的800万，这是她唯一的选择。否则她直接被他屏蔽在小宇宙外，一点成功率也没有。

她得以凡人的姿态，搞定这个上神，在他了解到她的全部之前，治愈他的狂血症。

这可真是个越维挑战的终极无间道游戏，虎口拔牙都不足以形容风险。

凌云若有些心虚：“我只是想问，既然萧爷有严重的失眠，理论上应该选择相对安静的睡眠环境才对。这里的海浪虽然大部分时间比较规律性，但是距离太近，就算做了三层隔音也还是太吵了，超出正常人睡眠环境可以接受的噪音范围很多。

以萧爷的身手和敏锐程度来说，萧爷应该是对动静极其敏感的人，理论上会主动选择接近绝对安静的环境休息才对。为什么萧爷会选择住在这里？是否有特殊原因，还是说海浪的声音会对萧爷有镇静作用？”

凌云若再一次准确问在关键点上。

不谈动机，如果萧迎哲失眠，是因为他主动选择长期在迎潮小筑过夜，她觉得萧爷这个失眠分明是他自己作出来的：

一个刻意让自己对环境细微变化保持敏感的人，偏偏坚持在这么一个嘈杂的环境入眠，敏锐度和睡眠质量只取其一的话，她不惊讶萧迎哲会选择适应彻夜不眠，像电池耗尽一样累极了才补充休息。

无论他是怎么做到的，这是一种慢性自杀的行为，对他这样苛求体力和行动灵敏度的人来说，是个不可原谅的失误。

甚至，他可能是在自虐或者对自己惩罚，不然他不会不明白，这么做不可取，完全是低级错误。

如果真是如此，她也有很大的把握可以缓解——前提是萧迎哲愿意尝试放弃在迎潮小筑过夜。

萧迎哲沉默了一下，起身往楼下走：“因为很多年前，我在海浪声中弄丢了一个女孩。如果我知道她再不会回来，我一定不会放她离开我。是我太天真，相信了她的承诺，忘了去想那或许只是一句宽慰。

也或许，她根本就不知天高地厚，不懂何为危险。虽然后悔，虽然牵挂多年她生死未卜，但你也说了，这世界没有什么能买回如果。我只剩最后一点执念，在海浪声中等她，或许有一天她会从海浪声中回来。”

凌云若感觉到自己隐约的失落，以及对这个出其不意展露出深情的男人，刹那间的倾慕。

看着他落寞的背影，她小声嘀咕：“海浪声中的女孩，美人鱼吗？”

“别在我背后瞎嘀咕，我可不聋！问完了就赶紧下来，你才大二，难道想要夜不归宿？”

“啊呀！”凌云若看了一眼手表，光速冲到一楼。萧迎哲的大迈早已发动就绪。

*

范淼淼已经把宿舍楼下的草地都踩踏秃了，才听到一些动静。那是来自于性能卓越的引擎，嚣张轰鸣、由远及近，直奔女生宿舍。

宿舍区连校车都不会停进来，社会车辆更是不让进第一道宿舍区门，怎么会有汽车声？

半夜会有校领导视察吗？这么猛的发动机轰鸣，这速度堪比《速激》了，太高调了吧？

片刻之后她就看到一辆迈巴赫停在她眼前。

然后，她看到从副驾驶走下来的凌云若。

“小若！你总算回来了！我还以为你被萧家扣留了呢！”

范淼淼旁若无人，朝凌云若冲过去，整个人抱到凌云若身上：“怎么样怎么样？今天第一天实习顺利吗？万象萧氏也！大户人家一定很挑剔、很难搞吧？有没有把你盘问个底朝天？”

“嘘！”凌云若就差直接上手堵范淼淼的嘴了。

她低头，弱弱的瞅了一眼驾驶位上持续降温的男人，小声朝范淼淼说：“你能不能安静点，萧总送我回来的，当着人家面喊这么大声，我好尴尬啊！”

“萧总？！”

范淼淼瞪大眼睛，看了一眼驾驶位，声音低了十六度：“哪个萧总？万象集团董事长兼执行总裁？他送你回来？”

“你小声点！”

凌云若小声笑道：“人家没有挑剔难搞，没有把我盘问个底朝天，是我为了工作把人家盘问个底朝天。可以了吧？很晚了，我们回去啦。”

说完绕过车头，俯身对向萧迎哲，驾驶座的车窗降低了一条缝。

“抱歉啊，我同学有口无心的，你……不会生气的吧？谢谢萧爷，晚安。”她特意准备一个单纯甜美的满分微笑，然而……

回应她的是大迈迅速升上的车窗和如烟散去的剪影——萧迎哲秒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