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明羿没想到步云霓今日是特地跟过来开导他的。

他低垂着眼眸，看着眼前瘦弱的小姑娘，心中不由越发温暖和轻松。

是的，他终于感觉到轻松了。

步云霓说得对，他还只是个孩子，上面还有父母高堂，家里的事，应该让父母高堂去操心，而不是由他去一力承担。

他还年轻，没有见识，没有眼界，这一次春闱就当是见一见广阔的天地也是好的。

没必要一定要争取一个名次，一个响亮的名声。

步明羿想开了些，脸上的笑容也更深了，他那温润如玉的眉眼仿佛都放松下来，没有那么重的病气了。

步云霓不知道自己的话管不管用，她只能尽力安慰：“反正不管怎么样，在我心里大哥都是最好的。”

步明羿忽然笑出声来。

他伸出手，轻轻在步云霓额头上敲了一下，道：“你之前还说母亲是最好的呢。”

步云霓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
步明羿深深看了步云霓一眼，忽然道：“原来觉得你步云霓同家里人相处，所以总是紧闭心门，自己一个人活在琳琅阁，现在看来并非如此。”

“是我们没有真正去了解你，是我们没有去敲那扇门。”

“窈窈，大哥要同你说对不起。”

步云霓抿了抿嘴唇，她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，同他说：“也不晚，挺好的。”

是啊，只要能意识到这一点，就不晚。

步明羿道：“等春闱结束，我就带你出去玩，好不好？”

步云霓笑了：“好。”

兄妹两个在屋里说了好久的话，上官婉静一直没进来，等到大夫来了，上官婉静似乎才忙完进来。

“明羿，让大夫给你看一看，吃了药早些睡。”

步明羿就是急火攻心，太过急迫了，大夫给他开了两日的药，让他多吃多睡，说一两日就能好转。

听到这话，屋里的几人都松了口气。

步明羿一贯不想让母亲替自己操心，这时就说：“母亲，既然大夫都说了我无碍，我也会好好休养的，母亲别为我操心，回去吧。”

上官婉静看了看他，见他眼睛明亮，里面满是认真的神采，便道：“好，你好好休养，有什么事就让人去叫我。”

步云霓是跟上官婉静一起走的，两个人离开了芳桂园，一路来到花园里，上官婉静才问：“今日看得怎么样了？”

今日发生的事情可太多了，步云霓便只说自己选了一家铺子，又打听了声誉最好的牙行去联络，剩下的只要等消息就好。

上官婉静安静听她说，见她口齿流利，思路清晰，把事情都算得清清楚楚，甚至已经想过要如何装修铺子，不由有些感叹：“你确实适合做生意。”

步云霓眼睛一亮：“真的吗？”

上官婉静低声笑笑，她伸手给步云霓顺了顺鬓边的碎发，温柔地看着她。

小姑娘长大了，从颍州回来之后，她的变化让人欣喜，让人越来越喜欢。

以前的步云霓仿佛明珠蒙尘，所有的光芒都被掩盖，现在的她慢慢从旧日的阴影里走出来，仰着头迎接未来，那身上的光芒就再也压不住了。

上官婉静很高兴，很喜悦，她也想要看到步云霓这般光彩夺目的模样。

她笑着说：“真的，做生意不是说做就能做的，得用脑子，得有目的。”

“就比如说商铺，哪里适合开什么铺子，要如何装修，怎么留住客源，在一开始就要好好构思。”

“这些你都做到了，已经比许多人都强了。”

步云霓抿着嘴笑了：“因为成本来之不易，这个机会也来之不易，所以我很珍惜。”

她说的成本就是陛下给的赏赐。

对于未出阁的闺秀来说，她身上的钱都是家族做赐，她想要做什么都需要仔细考量，因为家里不只有她一个孩子，家里还有那么多人，她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

上官婉静也知道她在说什么，顿时觉得她特别懂事，是家里几个女儿都没有的懂事。

经过这次的事，她忽然看清了许多，也不在如同过去那般单纯地过她的舒心日子。

她需要好好关心孩子们，才能让她们都快快乐乐，茁壮成长。

“你做的很好了，”上官婉静说，“你想到什么都可以大胆去做，有什么困难，还有我跟你舅舅，在做生意这件事上，天底下还没人比你舅舅更厉害。”

步云霓没怎么见过上官臻和，就是以前见了，也是逢年过节的一顿午膳，她作为庶出的女儿，同上官臻和也不过就说上一两句话。

但她也知道，上官臻和确实是个能人。

上官家在他手上不仅没有落败，反而水涨船高，越发富有。

步云霓笑了笑，只沉默点点头，没有多说什么。

上官婉静道：“你也累了，回去吧，若是铺子有好消息，记得告诉我。”

步云霓眨了眨眼睛，高兴地应了一声，然后便走了。

等她走后，上官婉静才叹了口气。

周妈妈陪在她身边，看她面色逐渐凝重下来，便问：“夫人是在操心大少爷？”

上官婉静摇了摇头。

她沉默了好久，才说：“明羿不是个叫人操心的孩子，今日窈窈的话说得很对，明羿也听进心里去了，明日就能好转。”

周妈妈犹豫片刻，问：“那夫人愁什么？大小姐吗？”

这一次上官婉静点了点头，然后又摇了摇头。

“是也不是。”

“赏春宴之后，我总觉得一切都变了，珍珍那孩子对我满心怨气，我甚至都不知道那怨气从何而来，”上官婉静道，“可她以前明明不是那样的，她居然会在画作上抄袭，我也无论如何想不到。”

周妈妈道：“夫人，大小姐可能只是心急了。”

上官婉静却说：“无论再如何心急，都不能骗人，那是错误的。”

“她骗一次，就能骗第二次，第三次，而她骗人得到的一切，拿在手里就踏实吗？”

“还有……”

上官婉静犹豫片刻，还是低声道：“我如今瞧着，反而试试窈窈与我更投缘了。”